跳到主要內容

20190420卜繁裕的百味人生(52)貪得無厭

20190420卜繁裕的百味人生(52)貪得無厭
~~看淡世間炎涼,戲品人蔘百味~~

甄長青被人發現的時候,身體已經僵硬了。瘦長的高個頭,直挺挺的懸在半空中。在深夜裡昏暗燈光照耀下,有著說不出的淒涼。

※  ※  ※  ※  ※  ※  ※  ※  ※  ※  ※  ※  ※  ※  ※
挺過渡海遷徙旅程,早熟的甄長青把思鄉情緒忘記,一個人在海島活了下來。甄長青除了生理需求,還有家族血脈延續的使命,但,一個窮光蛋,能有什麼選擇?靠著相熟的朋友介紹,他娶了島上的漁家姑娘,隨著大寶、二寶陸續報到後,教員的薪水已經不夠用。當時還只是教員的甄長青辛苦的盤算著,如何再多賺點錢。
他決定,向上爬–拼考校長。
也不知道是運氣好還是不好,甄長青當上校長的那年,三寶和四寶一起來報到。原本盤算好,剛補足的家用,當場又不夠了。再隔了一年,小寶妹來報到了。一個男人養一家7口,那可不只是甜蜜的負荷而已!

這一天,甄長青中午在麵館用餐,有個胖胖的男人走到同一桌,沒有打招呼便坐了下來。甄長青不理他,專心吃著自己的湯麵,等吃完麵要跟老闆結帳時,老闆笑說,剛剛那個胖子已經一起結了。「你們不是一起的嗎?」
甄長青掏錢要付,老闆很實在,表示已經收了錢,不能多收。甄長青莫名其妙的欠了人情債。幾天後,甄長青在麵店又遇到這個胖子。甄長青上前表示要還錢。胖子笑笑,說「不如今天給你請吧。」兩人就這樣認識了。胖子說自己姓王,之前在外地跟人學做土水,現在自立門戶回故鄉自己搞。「校長如果家裡要修補房舍,還是買地蓋房子都可以找我。」
甄長青常常與王老闆經常在中午用餐時巧遇,王老闆總主動蹭到甄長青桌前併桌,吃得快的王老闆,總是一抹嘴就結帳離開,順手一併把甄長青的飯錢也結掉。
甄長青知道這樣不妥,幾次想要回請,都被王老闆說「我們生意人賺得多,請碗麵算什麼。你真要請,下次請我吃海參鮑魚吧。」王老闆豪氣說。甄長青養家不易,阮囊羞澀,回請大餐這檔事,就被一再擱置了。
事有湊巧,這天,教員宿舍雨天漏水,甄長青直覺想到王老闆,王老闆跑得勤,一下子就處理完了。有了第一次,之後的校園修繕就都是由王老闆服務了。
一年後,校園裡的廚房打算重建,甄長青為人正直,要總務主任進行招標。王老闆經營甄長青勤跑校園,一心以為這肯定是囊中物,哪知道竟然要投標。一時大意,王老闆被競爭對手以些微價格攔胡了。
王老闆輸了標案,三姑六婆可沒放過這個閒磕牙的話題。留言越傳越多,繪聲繪影說,那個人是甄長青在逃難時認的同鄉,胳臂往內彎,王老闆這傻子做了好幾年白工......。

「甄校長,這是調查搜索令,有人通報,你收受廠商賄賂,因此要進行搜索查扣證物。」廉政人員直搗校長室,甄長青嚇了一跳。
「好,隨你們蒐。」甄長青俯仰無愧,起身讓他們搜查。
「甄校長,上個月學校聘用的挑水工人指證,你收他5元回饋金。請你跟我們回局裡說明。」廉政人員接著說。
甄長青愣住了。無言起身,跟著廉政人員離開校長室。
當天晚上,甄長青從局裡出來,並沒有回家。直到,人們找到他......

[後記]
小時候,一個父執輩匆忙離開人世。因為人走茶涼,偵辦中的案子未有結論直接簽結。長大後輾轉得知,是為了5塊錢。
失去丈夫的家人,悄悄搬離了海港,較大的孩子幫著母親照顧弟妹,一家人辛苦的支持下來。有人說,其實不用死,撐過去就沒事了。
再長大一點,慢慢明白了,那代人對「名節」的執著。也慢慢體會得到,「一命」換「全家不蒙汙」的盤算。

留言

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

20260520卜繁裕的百味人生(78)香水百合

20260520卜繁裕的百味人生(78)香水百合 ~~看淡世間炎涼,戲品人蔘百味~~ 牛芳如哭了。在床上。就在阿志進入她身體之際。 ----------- 牛芳如知道自己跟別人不一樣。是在她十歲的時候。 那一年,父親讓「阿姨」住進了家裡的主臥室。看著那位阿姨的臉,芳芳的記憶瞬間被拉回六歲那年、幼兒園的畢業典禮。當時,她抱著最喜歡的幼兒園老師話別,同時也在老師身上聞到了第二種味道。 那個味道,是她父親的味道。四年後,幼稚園老師搬進了主臥室。 她明白,眼睛會被偽裝欺騙,但味道會誠實地說出真相。 發現自己的超能力,牛芳如選擇沉默。小時候,她怕被同儕側目。再大一點,她發現這是把雙面利刃,一個不小心,自己反而先受害。而沉默,不僅讓能力發揮護己的神效,也能避免因這個能力,反遭大眾孤立。 牛芳如平凡卻耀眼。她平凡:私立科技大學國貿系畢業,身材矮小。她耀眼:她臉蛋精緻、胸前飽滿、本該只是一雙短腿,卻因為不科學的2:8身材比例,讓明明只有150公分不到的矮個子,硬是散發風華絕代的城市儷人風情。 牛芳如從不化妝。眾人以為她是天生麗質,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別人的世界是用看的,她是用聞的。她,怎樣也無法接受那層層疊疊的「粉味」。 從小到大,牛芳如收到近千張影劇從業人員的名片。每月都會有數次試鏡邀請。但牛芳如從不赴約。她從這些人身上聞到了四月裡火焰木開花的氣味,那是貪婪。 別人挑選伴侶看性格、看臉蛋,看地位。牛芳如也會看,但前提是氣味得先過關。她知道,氣味是的靈魂影子。雖然靈魂看不見,但牛芳如可以「捕風捉影」。在漫長的尋覓中,她接觸過無數靈魂。 她交往過一身「茅台味」的男友,結果在酒酣耳熱之際宿醉;她也曾試圖跟清爽的「青檸香」深度交流,渴望在微酸微甜中找到救贖;當慢活流行時,一個溫柔純粹的「森林檜木香」男孩,帶著大自然的沉靜,深深觸動過她。 在尋找靈魂、渴望安定的路上,牛芳如很急,甚至,連充滿市井煙火的「水溝味」、暗藏危險焦慮的「燒焦電線味」她都不惜親身嘗試。直到。身心俱疲。 終於,她才知道:在人生長路上,如果有一種味道能朝夕長伴,「水」是答案。極簡,才能走得長久。 她選擇了阿志。 阿志,沒有耀眼的學歷,沒有英挺的外貌,在職場上也是為不起眼的企劃專員,甚至連家世可能都略遜女方。大美女宣告情定阿志,全部的人都傻了。在所有人都惋惜的時刻,牛芳如悄聲告訴知情的閨蜜:「阿志是水。」 在阿志身邊,牛芳如...

20260523卜繁裕的百味人生(79) 一別永訣

20260523卜繁裕的百味人生(79) 一別永訣 ~~看淡世間炎涼,戲品人蔘百味~~ 「那天碼頭的一聲「再見」……」 「不是明天見……是再也不得見……!一別永訣啊!」 (這一篇,是另一個故事(落地生根)的下篇,相隔近10年,一直不敢寫,怕哭。但,還是邊寫邊哭。)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【做我媳婦,帶妳上軍艦】 上海,1949年5月,黃浦江十六鋪碼頭,復旦大學外文系二年級的燕菁,死死攥著母親的衣角,與父母、年少弟弟在黑壓壓的人群裡身不由己地被推來搡去。因為碼頭人太多,他們怎樣也擠不上原本已好的船班,只能眼睜睜的看船隻遠去。現下,在這個命運節點,只能留在碼頭碰運氣。 一隊士兵粗暴地推開人群準備登艦。 不久前才在湖南老家被部隊莫名其妙地抓了兵李福貴,看了眼前湧動的人群,忍不住自我安慰:被抓兵也不壞,至少可以平安上船。雖然是半路被充軍,但李福貴天生心思活絡,靠著會看眼色的本領,很快就被主官選中,跟在師長邊擔任傳令。就在剛才,李福貴趁著營區兵荒馬亂,悄悄從一個軍官辦公桌上,順走了一張蓋了鮮紅大印的「軍官眷屬隨行准登艦證」。他打算趁亂撈點油水。 跟著部隊行進的李福貴,意外的與人群中的燕菁四目相對。此時的燕菁雖然身形狼狽,但那對寶石般的清澈雙眸,深深攫住了李福貴的目光。李福貴猛地跨出隊伍蹭到燕菁身前。他從懷裡亮出那張蓋著大印的軍官家屬通行證,壓低聲音急促地說:「姑娘,做我媳婦兒,我有證,能帶妳上軍艦!」 燕菁整個人呆住了。然而,旁邊的爸媽卻連一秒鐘都沒有猶豫。甚至沒等燕菁回話,父親燕新國已經急切地將燕菁往前推,雙手顫抖著跟李福貴說:「可以可以!長官,你帶她去台灣,一切依你!」 此時燕菁的母親也紅著眼眶,將一個沉甸甸的布包袱用力塞進燕菁懷裡。母親一邊流淚,一邊轉頭對著燕菁交代:「能先走一個是一個!到了那邊安頓好,再來找我們!」 李福貴不再多話,一把拉起燕菁的手,憑藉著那張軍官家屬證,在一片混亂中迅速擠過了關卡。被部隊推擠著往甲板高處走去的燕菁,猛地轉過身,扒在冰冷的欄杆上,看著下方被憲兵和刺刀隔離的家人。淚水瞬間模糊,她使出全身力氣,對著岸上的父母和弟弟揮手,聲嘶力竭地大喊:「再見——!爸爸、媽媽、弟弟——!再見——!」 岸上的燕新國一邊緊緊護著哭泣的妻兒,一邊在黑壓壓的人潮中高高舉起手臂,朝著甲板上的女兒拼命揮舞。燕新國拼盡氣力,對著軍艦方向...

20241118卜繁裕的百味人生(101)少小離家

20241118卜繁裕的百味人生(101)少小離家 ~~看淡世間炎涼,戲品人蔘百味~~ 十五從軍征,八十始得歸。道逢鄉里人:家中有阿誰?遙望是君家,松柏冢累累。兔從狗竇入,雉從梁上飛。中庭生旅穀,井上生旅葵。舂穀持作飯,采葵持作羹。羹飯一時熟,不知貽阿誰!出門東向看,淚落沾我衣。《十五從軍征,佚名》。 6歲的游孟賢拉著父親游子圭的大手,在海邊等待太陽。家住海島的游孟賢,很喜歡在好天氣的傍晚,讓父親用腳踏車載著,到海邊散步,看著太陽落海前的霞光萬丈。 「太陽好漂亮,」孩子說。 「太陽從東邊升起,西邊落下,所以我們現在看去的就是西邊,這個叫做夕陽,」游子圭享受著歡愉的親子時光,一邊也笑著跟孩子科普。 「爸,你很喜歡太陽嗎?」回家路上,孩子問父親。 「是啊,你為什麼這樣問,」父親笑著說。 「因為,你總是喜歡來這裡看太陽。」孩子回答。 「嗯,那是因為這裡很方便,太陽很漂亮啊。」游子圭頓了一下,摸了摸孩子的頭。 游子圭,是個沉默的男人。除了工作、教育子女,多數時間,總是沉默的做自己的事情。他的沉默,除了本身性格使然,或也有他的生活磨難有關,童年離家逃難,青年時期從軍捍衛國土,最終,隨著部隊輾轉,隔海遙望故里。每每以為可以扎根落戶,旋即就又被大環境連根拔起。無根,讓他不再多言。 關於他的過去,他從沒多說,甚至,連家族,也只剩下孩子小學作業裡的親屬圖裡的稱謂和名字。少年游孟賢想不明白,過年時,同學有一整個家族的親屬可以領紅包,自己卻只有父親母親。 「老爸,我們去海潮廟看夕陽。」 游孟賢騎上摩托車,拉著老爸出門看夕陽。因為求學與就業的關係,游孟賢高中畢業後,就離開海島在外打拼,只有少數假日才會返家。或許是因為,從小受的教育影響,游孟賢並不擅長與家人親近、表達關心。最多,只會用不太成熟的肢體行動,嘗試表達親近。 游孟賢想與父親互動,但左想右想,只能想起小時候,父親帶他到海邊看太陽。於是,退休的老父親,就這樣被游孟賢拉出家門,站在海潮廟門,看著太陽沉入大海。 「爸,你很喜歡太陽嗎?」回家路上,孩子問父親。 「是啊,你為什麼這樣問,」父親笑著說。 「因為,你總是喜歡來這裡看太陽。」孩子回答。 「嗯,那是因為這裡很方便,太陽很漂亮啊。」游子圭看著比自己高了一個頭的孩子,拍了拍他寬厚的臂膀。 儀式後的那天,游孟賢作了一個夢,夢裡,他坐在腳踏車後座,雙手環抱著前座的父親。 「爸,你很喜歡太陽嗎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