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00216卜繁裕的百味人生(58) 血濃於水

20200216血濃於水-卜繁裕的百味人生(58)
~~看淡世間炎涼，戲品人蔘百味~~

人生，即使飛黃騰達，但血脈，仍是永恆羈絆與牽掛。

秋高氣爽九月天，侯采文把車停在鐵路車站外，一個人晃進車站裡。一個穿著入時，足踏高跟鞋，手拉登機箱，全身散發幹練氣息的女子走出閘口。「就決定妳了。」侯采文對自己說。
侯采文走向前，傾身詢問。「小姐需要搭車嗎，給我個機會為您服務。」女子有點吃驚。停下腳步。墨鏡下的雙眼在侯采文身上掃過2遍，她點點頭，問。
「怎麼算。」
「我剛出來跑車，如果你願意給我機會……」
侯采文看著對方，大膽猜她是來做生意的。勇敢提出邀約，「如果您願意包車，我可以您更好的折扣。」
兩人談定了價格。
侯采文初生之犢不怕虎，不懂出租車駕駛最重要的是「閉嘴」，女子上車後，就開始攀談問對方名字，找話聊。或許是侯采文長得人畜無害，女子告訴侯采文，「叫我寶姐吧，我來辦點事。」
車子駛離車站，開上聯外道路，開進鄉城裡的小工廠。寶姐下車找老闆談生意，一家又一家。眼看過了晚餐時間，寶姐才從最後一家工廠走出來，坐進車，一臉疲態。
「寶姐，你生意談完了嗎。要不要我直接送你回車站。」
「還沒，事情比預期的複雜，明天我還要再繼續。送我去飯店。」
「那，寶姐，我明天還能繼續為你開車嗎。」
侯采文發現有生意機會，立刻跟著問。
「明天是周末假日，你應該活動吧。」
「沒，我可以配合。聽到有做生意的機會，侯采文想都不想原本的假日計畫。
「嗯，連包2天應該有更低折扣吧。」寶姐是生意人，談錢不心軟。
「一定一定。」侯采文說。
假日，午後。寶姐結束最後一場拜訪。曬著山城陽光的寶姐心情不錯。
「寶姐要不要找個朋友再走。」侯采文試探問。
侯采文發現，寶姐不熟工廠這邊的路，但對市區裡的巷弄頗熟。感覺對此地不陌生。
「嗯，」寶姐忽然陷入沉思。
「好吧。你幫我繞進這裡。但是，不要太靠近。」寶姐指著連侯采文都不知道的巷子。轉進巷子底，出現一戶氣派三合院。
寶姐隔著車窗玻璃，看著空蕩蕩的建築物，陷入沉思。
忽然，三合院的門開了，一個大男孩提著水桶，走了出來。開始擦拭著一台簇新的重型機車。看得出來，這個大男孩很愛車。寶姐震動了一下。身體緊貼上車窗玻璃。一種女性直覺，侯采文好像懂了什麼。
侯采文靈機一動，你兒子叫什麼名字，寶姐沒多想，回應：叫做李文欽。
侯采文問話有深意。
她把還在發動的車子往前開，直直停在大男孩的機車前。後座的車窗，距離大男孩已不到50公分。寶姐盯著這個大男孩，整個人幾乎已經黏在窗戶上了。
采文不管車裡的寶姐，拿著手機開了車門下車，假裝自己被GPS帶進了巷子開不出去，而開口問路。
兩人講了很久很久，侯采文一直假意聽不懂，卯足力拖延時間後，才結束談話回到車上。
離開了巷子，寶姐讓侯采文開往車站。
在前往車站的路上，兩人都沒有再多交談，靜默的小小車廂裡，滿溢著溫暖卻又心酸。只偶爾聽到後座傳來低聲、壓抑的啜泣。
臨下車前，寶姐終於整理好情緒：「謝謝妳，上一次看到他，是20年前，他還只有這麼高。因為有妳，我終於看到孩子了！」寶姐年輕時為愛走天涯，卻落得滿身傷痕被離婚。
20年，她華麗轉身成為商業菁英。但在婚姻裡，她卻是仍是那的弱勢、被前夫家徹底封殺，連探視孩子都沒機會的失婚者。為了相見這一刻，她等很久了。但，她卻只能、只敢靜默看，連喊聲兒子。相認，都不敢。她不敢想像，在孩子成長過程中，那些人用什麼粗暴的言語羞辱過她這個「生母」。
寶姐補好妝，下了車，直接向後揮了揮手，頭也不回獨自走進車站。昂首俐落背影，看似成功者的勳章，但侯采文卻看見了孤單辛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