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10618-卜繁裕的百味人生(65)階級流動

20210618-卜繁裕的百味人生(65)階級流動

~~看淡世間炎涼，戲品人蔘百味~~

葉建國一個人爬到村裡最高的山邊峭壁，俯瞰看著山下如米粒大小的房子和車子。從沒下過山的他，想像著自己離開居所，開著汽車去上班……，就像教會放的電影，男主角上午西裝革履，開著車去上班。葉建國掏出隨身小本子，拿起牧師送給他，缺色的蠟筆組，饒有興致的繪著自己的夢想。

他畫了好一陣子，直到一支粉色蠟筆被他不小心折斷，白日夢也做夠久了，這才依依不捨的從峭壁退回小徑，走回校園操場，蹲在樹下繼續發呆。初中三年級的葉建國，滿腦子想的，只有2件事，一個，是二年孝班的葉美麗。另一個是，他想要逃。但，他卻不知道如何才能離開這個山村？

這天，一群穿著燙得筆挺西服的人來到學校，校長讓所有三年級的同學一起參加–升學座談。「我們的校園在山下、全公費、每月還有零用金。畢業後超過9成都繼續升學，之後報效國家、收入穩定。」

台上的講者，有意無意的盯著葉建國，意有所指地說：「翻身，有捨才有得。」那一瞬間，葉建國彷彿遭到雷擊，全身汗毛豎起，滿身的雞皮疙瘩。下課後，班導讓葉建國留下來填寫資料，兩個月後，葉建國身披「報效國家」紅彩帶，站在朝會司令台上接受表揚。

這條升學路，並不如想像中容易。尤其像葉建國這樣來自山村的孩子，除了體能可與同儕一拚，談到國英數理化，那就只能期待老師在分數上的慈悲了。三年的高中，葉建國學識雖沒什麼大長進，但靠著同學的互助學習和老師的諄諄教誨，總算能讀得上幾本金庸小說，路上的英文招牌可以大致猜得出來。比起國中時，26個英文字母全認識，組合起來就都不懂的那群同學來說，葉建國可以算是「成材」了。

其實，葉建國最強的，或者說最愛的，是美術。從國中時期，他就常常代表學校參加縣級的美術比賽，雖然從沒拿過大獎，但偶有幾次得到佳作。這種小小成就，讓他對美術充滿興趣。

不過，對底層人家而言，藝術不能當飯吃，甚至連當配菜都是奢求。憑著葉建國的破成績，當然輪不到他挑學校選科系，他被分入了機械組，機動車輛修護是他的主修。

葉建國對機械一點興趣也沒有，但他沒有退路，咬著牙往前走。

走著走著，他右手牽住了葉美麗。走著走著，葉建國的左手牽起了葉小國。再走著走著，葉美麗的右手牽起了葉小美。葉建國，再不曾談起畫畫的事。

那天，葉建國一家，在機場送葉小國放洋留學。葉小國帥氣揮手，轉身走入閘口。

那一瞬間，葉建國想起了那個炎熱的夏天。學長說的：「翻身，有捨才有得。」還有，山上峭壁下，那根斷掉的粉色蠟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