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70624卜繁裕的百味人生(14)離情依依

20170624卜繁裕的百味人生(14)離情依依
陳阿公肚子痛，拉肚子，家人送他到醫院檢查。身體一直硬朗的陳阿公笑著對醫生說：「我活到快100歲了，身上有點病痛也是應該的。你們也不用太認真看，隨便開個藥讓我吃吃就好。」開朗的態度，讓負責為他診療的醫生都笑了。
不過，說歸說，醫師還是認真的聽了阿公的症狀。
「阿公，你這個可能是吃壞肚子，但是我們還是排一個檢查好不好？」
聽到要做檢查，阿公反射地說「不要」。
「我這麼老了，才不要插管子做檢查。」阿公說。
「阿公，你很久沒做身體檢查了，我們幫你驗個血，照個超音波就好。」醫生很友善地說。「而且，這個檢查不用錢，也幫我做個業績吧。」
聽到醫生說不用花錢，而且可以幫醫生忙，陳阿公這才放下戒心同意接受檢查。
當下，家人幫陳阿公排好檢查時間，一個星期後，陳阿公在家人的安排下抽了血，照了片子。
再過了一個星期，醫生電話打給陳阿公的兒子–陳伯伯，請他抽空來一趟醫院。「有關您父親陳阿公的檢驗結果已經出來了，我想先跟您討論一下」。
聽到醫生說得鄭重，陳伯伯感覺得出來自己父親的檢查報告可能不太對勁。「我爸爸有什麼問題嗎？」
「嗯，我們見面談比較清楚。隔著電話比較難說清楚。」醫生說。
「那我知道了，你什麼時候方便就約什麼時候，我都配合。」陳伯伯說。
「好，我明天上午有診，你大約11:00過來，到的時候，跟護士小姐說一聲，」醫生和陳伯伯約好了見面時間。
「這是您父親的報告，我們意外地在您父親的胰臟上發現3個大小不一的腫瘤。」醫生開門見山地說。
「所以？我們該準備什麼？」陳伯伯早有心理準備，聽到壞消息，倒也不太震驚。
「呃，」醫生對陳伯伯平靜的反應有點意外。
「所以您已經有心理準備了？」醫生問。
陳伯伯說：「嗯，我母親也是因為癌症過世的，而且我爸年紀大了，得癌症不意外。」
「基於醫生的職業道德，我應該要跟病患說明病情，不過阿公年紀大了，所以我想先聽聽家屬意見。」醫生解釋病情。
「這三顆腫瘤都不大，長位置也算OK，如果癌細胞沒有擴散，是可以考慮以手術進行手術切除。不過，陳阿公年紀實在太大，我擔心的是體力。開這個刀可能有比較高的風險……」醫生一口氣說完。
「所以呢？」
「所以，我想尊重家屬意見。」醫生說。
「我知道你的意思，我會再跟你說我們的決定。」陳伯伯說。
「要說嗎？」身為長子的陳伯伯把兄弟姊妹找了回來，開了家族會議。
「說吧，上次的事情還沒學到教訓嗎。」陳阿公的女兒說。
「也是，」陳伯伯想起母親生病後大家瞞著不說，最後還是母親自己戳破兒女的善意謊言，子女這才尷尬地承認隱瞞了病情。
「阿爸，有件事情要跟你說」陳伯伯在醫生說明病情前，先向他預告病情不單純。
當陳伯伯聽完醫生的說明，陳阿公的表情顯得很鎮靜，「這樣我有了解了，謝謝醫生，我想一下再跟你說。」
送走醫生後，陳阿公把陳伯伯叫進房間。
「其實，當你媽過世了以後，我想了很多，我很高興你們沒有像當初瞞他一樣的騙我。所以，我希望，接下來的事情都能先告訴我。趁這個機會，我也說一下我的希望。」陳阿公說。
陳伯伯點點頭。
「我都已經90多快100歲了，再活也不過1年2年。看到你們都長這麼大了事業有成家庭幸福，我的心願已足，手術的事情就不用再提。讓我安安心心走完就好。」陳阿公明確拒絕積極治療。
「阿爸，我知道了，就按照您的意思。」陳伯伯說。
當天晚上，陳阿公早早就上床入睡。倒是陳伯伯思緒洶湧一夜難眠。
第二天一早，陳阿公走到客廳，對陳伯伯說，「我想了想，覺得應該修改一下，」顯然，沒睡好的不只有陳伯伯，陳阿公雖然睡得早，但並沒睡著。
「我想，雖然我已經活太久了，但是，如果還能再多看看你們，應該還是不錯。所以，如果有不要『太激烈』的治療方法，還是可以安排一下。」面對即將到臨的終點，陳阿公並不怕。但，對於血緣的親情終結，他卻難分難捨，離情依依。
依照陳阿公的意願，醫生給陳阿公適當的治療，延緩癌細胞蔓延的時間。一年後，陳阿公病情終於無法控制，開始明顯惡化，沉睡時間越來越多。這天，陳阿公難得醒過來。
「孩子們，該說再見了，謝謝。」陳阿公很滿意這樣的終點，說完後便又一次沉沉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