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70501卜繁裕的百味人生(11)貧富差距(養樂多)

20170501卜繁裕的百味人生(11)貧富差距(養樂多)

「下個禮拜，我們美勞課要以養樂多空罐創作，同學們這個禮拜喝完的養樂多瓶子可以留下來，我們下個星期來做勞作，」老師在課堂宣布。

同學們大聲答應後，小毛卻悶悶不樂。

小毛功課不差，雖不是樣樣頂尖，但也是班上算是比較會讀書的。所以，自我要求比較高，對於老師交代的任務，他總是希望能努力達成。

但，老師出的這份作業，難倒他了

小毛全家只有爸爸一個人上班賺錢，平時三餐都是媽媽親手料理，甚至連零嘴都是媽媽自己擀麵皮做蔥油餅、炸小麵球給孩子解饞。而飲料，除了父親晚上泡茉莉香片時，會分一點點給孩子。平時只有白開水，最多就是自榨檸檬汁。汽水可樂？只有在喜宴場合才能喝到。而養樂多，那更是生病發燒時跟媽媽撒嬌才能得到的禮物。

「到哪裡找養樂多罐子呢」？

小毛走在回家的路上，瞪大眼四處搜尋。

他知道，學校的垃圾場、路邊的垃圾子車裡一定有空罐可以撿。

但，小毛愛面子，不願讓同學發現自己去垃圾堆撿東西。他總覺得，走進垃圾場就是個「撿破爛的低等國民」，因此撿拾人家丟棄的東西很丟臉。正值追求同儕認同的年紀，小毛希望能跟同學一樣，拿家裡喝過的來做勞作。

日子一天過去，又過去了一天。小毛自己在路上，撿到了2個空罐。

用兩個空罐做的東西，小毛在一年級就知道了。他還記得老師用兩個空罐子，中間串上一條毛線，拉緊後，做成的「傳聲筒電話」。「總不能做這個吧，一定會被笑的，」小毛能想像到自己如果只帶2個罐子到學校，做出傳聲筒，肯定會被同學訕笑。

「媽，」週末晚上臨睡前，小毛困難地向母親開口。

「怎麼了，」母親溫暖地回應。

「老師說下禮拜三的美勞課，要我們帶養樂多空罐子到學校。」小毛說。

「要多少個？」母親皺了皺眉頭。

「老師沒說」小毛回答。

「好，那我知道了。」母親要小毛先去睡覺。

第二天，媽媽上市場，帶了一排6罐養樂多回家。分給家裡的所有小孩飲用。瓶子，則洗乾淨留下來，讓小毛週三帶到學校使用。

家境好的同學，當天帶了上百個空罐到校，用白膠黏出一個大機器人，吸引同學羨慕的眼光。小毛用8個罐子，組成一隻小狗。一個當頭，一個當脖子，兩個當身體，最後的4個瓶子當腳。

老師見到這隻瘦弱的小狗，還自以為幽默的說：「什麼人做的東西就是像什麼人，你這狗跟你一樣的瘦。去把身體做厚一點才好看！」

小毛低下頭。心裡無聲吶喊：

「我只有8個瓶子！我也想做機器人，做高大的機器人」！

小毛一直記得，那個週末，媽媽買的養樂多，那也是他喝過最後一罐「甜」的養樂多。

那天，老師評論完畢後的漫長歲月。小毛再也吃不出養樂多的甜，入喉的，只剩下那無法形容的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