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70813卜繁裕的百味人生(20)固執己見(鹽酥雞)

百味人生-20170813卜繁裕的百味人生(20)固執己見(鹽酥雞)
夜晚，趙阿姨點亮屋子裡所有的燈，電視機整夜的聲音，在空蕩蕩的屋子產生回音，她，一人，生活著。

趙阿姨住在4樓公寓頂，隨著房子年歲越來越大，三不五時總會有建商來探聽改建的事情。最近，新買下三樓的錢太太帶著建商代表上樓拜訪。「趙姊，這是我認識的建商，他們公司專辦都更，我想我們公寓也舊了，想說是不是聯合起來改建。」
錢太太是這波訪地產熱潮的新手投資客，看上都更題材，積極收購舊公寓，希望進行都更。這棟4樓雙併老公寓，她已經陸續買下2戶，隔壁的公寓也買下了一戶。考量自己發起都更賺更多，她乾脆自己串連建商，打算自辦都更。
趙阿姨冷冷地瞧了錢太太一眼。「我不缺錢。」啪，把門關上了。
錢太太莫名其妙吃了閉門羹，心中不是滋味。建商趕緊打圓場。
「錢太太，這種事情我們常見，沒關係，我們把她放到後面，等其他的住戶都談得差不多了，我們再來跟她談。」
錢太太悶悶不樂離開了。
隔了兩天，錢太太約了建商，拜訪其他住戶。聽到要改建，大家都表示同意，但說到簽約，大家又顧左右而言他。最常見的，就是好不容易通上電話，第一句就是，「好啊，可以談。你跟別人談好再跟我談，」人人都想當最後一個，獲利最高的那個人。再不然就是像趙阿姨一樣，直接拒絕。
這天，錢太太終於約到了隔壁棟的孫伯伯。孫伯伯聽完錢太太的意圖，再了解她想要整合的區域包含了隔壁趙阿姨的住家時，嘆了口氣，「那你有得辛苦了，我就不陪你玩了。」孫伯伯站起身，打算離開。「喔，我不是不想參加，我意思是你整合得差不多了再通知我，到時候我再參加還不遲，」孫伯伯補充交代，這才緩步離開。錢太太錯愕的待在原地。她隱約覺得，趙阿姨是都更的關鍵。
這天，錢太太又來敲趙阿姨的門。趙阿姨見到又是她，便想關門。「趙姊，我們聊聊吧，我今天可沒帶建商上門啊。」話還沒說完，噹，門已經關上。趙阿姨關上門，拒絕了錢太太的提議。
連同錢太太，這是趙阿姨拒絕第20家建商談改建的事情。趙阿姨也知道，同樓住戶被她的反對票，弄得遲遲不能推動改建，心裡很不是滋味，背地都稱她是固執己見的釘子戶。但，她一點都不在乎！

這天，趙阿姨的兒子上門探視母親。「媽，搬來跟我住吧。你年紀大了，一個人住公寓，每天爬樓梯太傷身體。」
趙阿姨笑笑，「住這裡很好。」
「可是，這房子老了，鄰居對你也不友善。何必一定要在這裡呢。」趙阿姨的兒子話在嘴邊，繞了一圈，還是沒講出來。
「你說的我懂，你姐今天晚上可能會回來，我跟她討論討論再說，」趙阿姨知道兒子心疼母親住舊屋，也知道兒子還有沒說出口的話。
「你還是回去吧，這裡讓我一個人靜靜。」兒子，眼看說服不成，安靜的離開了。
夜，又降臨。
趙阿姨點亮家裡所有的燈，戴上老花眼鏡，一遍又一遍讀著每個月從健保局寄來的查詢結果：「敬啟者：臺端查詢趙雨荷君之健保費繳納記錄。查詢結果：無欠繳。」
趙阿姨，靜靜坐在客廳沙發。
等著，20年前，從家教班下課後的女兒回家。
「她說，要順路帶好吃鹽酥雞回來當消夜的。」

[後記]
孩子不見了，爸媽還能做什麼？
每個月查詢健保記錄，知道孩子還在人世。
守著老屋、20年不換電話號碼，
她，希望，有一天，當孩子願意回家時，還找得到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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